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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来,将殿角的灯盏一一点亮,暖黄的光晕徐徐铺开,笼住榻上两道相依的影子。

顾临渊这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懒倦的柔和:“我饿了,阿砚。”

沈砚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,从他怀里退出来,垂着眼应了一声:“我去传膳。”说着便起身往外走,步子迈得不快,临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

第170章 哥哥,你不会怪我的,对不对?

用过晚膳,两个人仍腻在一处,谁也不肯先挪开。

沈砚窝在顾临渊身侧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衣襟上的绣纹,顾临渊则半阖着眼,由着他闹,偶尔抬手替他拢一拢垂落的碎发。

殿内烛火融融,正是一派温存缱绻的光景。

忽然,殿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一道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

顾宴秋一进门便“呀”地叫了一声,两只小爪子飞快地捂住脸,脆生生地嚷道:“呀,羞羞!”

可那指缝,开得未免也太大了些。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从缝里露出来,滴溜溜地转,分明什么都瞧得清清楚楚。

顾临渊闻声睁开眼,淡淡瞥了他一下,没吭声。

沈砚从顾临渊身侧坐直了些,斜眼瞥向门口那个捂着脸却漏着缝的小家伙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你那是捂眼睛呢,还是搭凉棚呢?”

“我来看看皇叔!皇叔皇叔&ash;&ash;”小家伙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进来。

许是今日心情当真好了,晚膳时他竟哭着喊着非要多讨两块点心,又哭着喊着再要两块,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,此刻连撒开的步子都透着一股难得的轻快。

可一到了顾临渊跟前,那眼眶倏地就红了,下嘴唇紧紧一咬,又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仿佛方才那个捂着脸喊“羞羞”的淘气包根本不是他。

然而他竟也不等谁开口,忽地又撒开脚丫子扭头往外跑,边跑边嚷嚷:“我没事啦,皇叔,我看到你好好的,我就好开心好开心的!皇叔,你和皇叔夫腻歪吧,我就不当大灯笼啦……”

话音还在殿里飘着,人竟已一溜烟儿没了影,只余殿门被他带得轻轻晃了两晃,漏进来几缕晚风。

顾临渊和沈砚都没去追,由着他一溜烟跑远了。

两个人便继续腻在一处,谁也没打算动弹。

可忽然,门外传来书云的通禀声,稳稳地透进来:“王爷,公子,萧相求见。”

沈砚的身子猛地一僵,连指尖都绷紧了。

顾临渊闻声,正要坐起身来,沈砚却一把搂住他的腰,把人箍了回去,扬声朝门外吩咐道:“让他等等,我有话要跟哥哥说。”

声音听着还算稳,可那搂在顾临渊腰间的手臂却微微发着颤。

他心里门儿清:这事儿瞒不住了。

让萧相那只老狐狸先开了口,他连哭都找不着调。眼下殿里就他们两个,烛火融融,气氛正好,他还能伏在哥哥怀里先嚎一嗓子,把戏做足了。就说他当时是急疯了、慌了神,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得了,话赶话的,手赶手的,反正解释的余地先给自己铺满了。

再说了,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呀。那两个人不除,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在背后使绊子、捅刀子?

他是怕,怕极了,怕哥哥骂他滥杀无辜。可他们算哪门子无辜?

反正做都做了,后悔谈不上,不后悔也谈不上。

想到这里,沈砚的鼻尖先红了,眼眶紧随其后,声音里的颤和慌也赶着趟儿地跟上来,层层叠叠,铺得满满当当,然后才开口:"哥哥,我、我还做了一件事……"

顾临渊没吭声,低着眼看他,神色淡淡的,像是等着他把这出戏唱完。

沈砚在他那目光底下又撑了三息,终于"哇"的一声扑了上去,整张脸埋进他怀里,闷声闷气地往外倒:"哥哥,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,怕得我整个人都慌了,彻底慌了,什么都顾不上了&ash;&ash;我怕你的毒解不掉,我更怕那两个兔崽子在背后使绊子捅刀子,所以我就先、先下手为强了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