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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形一顿,呼吸一滞,猛地回过头,举起手臂。
山坡陡峭,结实的手臂抵在树干上,教他停下脚步。
李重山转过身,伸出手,一把抓住身旁藏匿在阴影里的树枝,从上面摘下一块破碎的红纱。
他把红纱放在指尖,轻轻摩挲两下,便能够确认。
这是江逝水的衣裳。
楼兰的贡品,他特意从宫廷库房取来,给他做衣裳的。
他低下头,又把红纱放在鼻尖,仔细嗅了嗅。
衣料在这儿,上边似乎还有江逝水残存的余温。
江逝水身子又弱,他走不远。
这样想着,李重山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。
他张了张口,正要喊人,继续部署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副将忽然大喊起来。
“将军!”
副将背对着李重山,指着不远处草丛里的什么东西,大惊失色。
“将军快来看!”
李重山皱起眉头,大步上前,颇为不耐地冷声询问:“又怎么了?”
“这……”
副将拨开草丛,李重山举起火把,凑近一些。
一个脚印,霍然出现在眼前。
脚印很大很深,显然是个强壮的男人,重重落在地上,才会有的印子。
此人先李重山一步,从山坡上下来了。
副将嗫嚅着,问:“将军,这应当……不是江小公子的罢?”
李重山咬紧了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废、话。”
是谁?这脚印是谁的?
山上的猎户?还是敌国的奸细?
紧跟着,其余几个副将,也各自有所发现。
“将军!此处也有!”
李重山猛地回头,循声上前。
脚印!又是脚印!
一个,两个,三个!
看着极其相似,但又不尽相同。
好几枚脚印里,却又没有属于江逝水的。
李重山强自定下心神,问:“是不是你们跟随我下山时,一时不慎,踩出来的?”
几个副将赶忙摆手,连声否认:“回将军,实在不是我等。”
“那就是&ash;&ash;”
李重山后退半步,在潮湿的泥地上,也留下了一枚脚印。
几个副将看看他的脚印,再看看草丛里的脚印,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。
“将军……”
他们都是行伍中人,战时追查敌国细作,练就了一双好眼睛。
他们将军的鞋印与草丛里的脚印,大小相似,鞋底花纹相似,就连站立行走时的着力处,似乎都极为相似。
所以……
“不是我。”
李重山却低声否认了。
他越发攥紧了手里残存的衣料。
他抬起头,望着被阴云和树荫遮蔽的、密不透风的夜空。
下一刻,林子里起了风。
紧跟着,两三点冰凉的雨水,落了下来,准准地砸进他的眼里。
一瞬间,狂风乍起,骤雨落下。
李重山的双眼,在黑夜里亮起不寻常的光。
如同幽幽鬼火&ash;&ash;
三十岁的李重山,托着江逝水的腿根,稳稳地把他背在背上。
十八岁的李重山,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把和火油。
他们面前的树丛里,同样有一双亮着绿光的眼睛。
或许是狗,或许是狼,又或许是虎。
夜间在林中行走,总会遇到这些不怀好意的野兽。
只是没想到,他们都快下山了,还会遇到这种东西。
三十岁的李重山回过头,刻意放轻声音,宽慰江逝水:“逝水,没事。”
十八岁的李重山有条不紊地点起火把,也忙着安慰他:“小公子别怕,我这就&ash;&ash;”
江逝水趴在男人宽厚的背上,却别过头去。
他轻笑一声,淡淡道:“我不怕。”
野兽再可怕,能有李重山可怕吗?
要是能拽着李重山,一同葬身野兽腹中,也算不错。
从前他只能拽一个李重山共死,如今能拽两个。
这样算起来,还是他赚了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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